時常事

  未成小隐聊中隐,可得长闲胜暂闲。

 

 

搬家

 

搬家其實就是在搬運我們自己的同時,搬運糾結在一段生活四周的時空秩序。而“物”則只是這時空秩序的可觸部分,所以箱子的沈重以及房間的清空,都像一種原始生物位移時,器官對於神經的追隨:器官在運動時可以頻繁的滯後或衰弱或更新,沒有知覺與權力。物在此時才像是物,在它即將離開既定位置的時刻才可以發現其隱藏的時空秘密:那種不動帶來的形式主義威嚴以及位移造成的倫理頹勢。對於物來說,日常生活的軌道驅力使它與我可以平等的生活在一種相互尋找的反諷語氣中,而位移的喬遷之喜,以及之前被整理時的逆來順受,卻可以沖淡這種驅力帶來的虛假的物我關系。搬家如同對物進行一次鎮壓與肅清。物在此時如同踏上迷茫旅程,如同今天,那暴雨下的電視怎會設想自己會遭遇真的雨而非英俊的天氣預報員?物的尊嚴完全建立在其功能的不斷實踐與重復利用以至於不可或缺的基礎上。而搬家,便是對於不可或缺性的破壞:對於某些物這是一次流放與遺棄,對於另一些則是撤退與重組,只有極少數的才可以躋身物我合一的境界。而這極少數卻往往是丟失之物,那些我們對於其功能性已遺忘卻可以誘發記憶性與情感性的物們。它們輕輕的占領一個角落,沒有野心與功能心,使我們歡喜與雀躍的發現,使得搬家變得有意味與生動。但這樣的機會並不多,更多的時候我們的過去隨著丟失之物的丟失而變得不可觸及,所以在搬家中,憂傷的並非只有物,我們同樣會憂傷的將命運與物分隔開,而只將它設立為一種未來式的但卻更絕望的運動方向。

積澱下的塵埃是記憶性的,這使得打掃房間在某種程度上類似一種考古活動,只是這次考古的目的是摧毀,摧毀塵埃所代表的那種隱居的存在。塵埃是空間中的少數派,在時間中亦然,她來自於莫名的方向,生成於莫名的時刻,對於生活發生的地點與期間均抱以絕對的尊重,卻也執著於自己表達尊重的模式——持續的堆疊與反復;卻並不進入生活的正面。她選擇房間的角落,那些遠離秩序與價值判斷的地點,事實上是在溫和的否認與生活的直接淵源,或者派生關系。塵埃當然來自於生活,來自那些可用物的碎小的斷裂,她被生活所放棄,卻不若汙垢的淤積,或汙跡般有著決絕的形態,而是在漫長的駐留中逐漸成為生活的腐殖質或者紀年力量,繼而倔強與溫順都匯合在這充滿精神性的異議中,或可當作被忽略的生活的筆記。在塵埃細膩的斷層中,可以偶爾發現巨大的“化石”,那些錯誤的遺落物——在塵埃下,我們用骯臟的抹布發現他們,他們的功能卻以風幹,只在陳列一段生活中被使用者的史實。在打掃房間中,塵埃不斷這樣吞吐著遺落物,逐漸向我們展示生活的真實履歷。其實一切生活的史實皆在塵埃之下,而非每日都需要經營的幹凈整潔,正如電影中塵封的秘密寶匣上總累積了厚實的塵埃,重大且深遠的意義在開啟前總要經歷塵土飛揚的一瞬;而廳堂中的秩序卻只具備生活表層的氣量與張力。所以,即使塵埃註定是要被抹去的,但其後卻總有意義的發生,記憶的抑或歷史的;打掃房間也就如翻閱舊書一般,作為房客而不是房東的我們,在房間與我們的契約結束之前的一刻,面對不同時段、不同質地的塵埃,便可以發現物質關系之外我們為房間留下的精神性的一面。




 

Page共224页 第一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下一页 最后一页

 

 

Total:

YANG Beichen's Homepage

tomshiwo[at]hotmail.com

RSS 1.0